4 月 FOMC 會議將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維持在 3.50%–3.75%，符合市場預期。然而，投票結果為 8 比 4，顯示委員會內部對後續政策方向的分歧明顯擴大，這也是自 1992 年 10 月以來首次出現 4 張反對票。其中，Stephen Miran 主張降息 1 碼；而 Beth Hammack、Neel Kashkari 與 Lorie Logan 則支持維持利率不變，但反對聲明稿中保留寬鬆傾向。這顯示在中東戰爭持續、能源價格推升通膨風險的背景下，FOMC 內部對政策是否應繼續偏向降息已出現更明顯分歧。
聲明稿變化重點
通膨敘述明顯轉鷹，中東衝突推升經濟前景不確定性
- 通膨：將 remains somewhat elevated 修改為 ⇒ Inflation is elevated, in part reflecting the recent increase in global energy prices.
- 就業市場：維持就業新增偏低的敘述，並新增 on average，顯示 Fed 認為就業新增放緩並非單月波動，而是近期平均趨勢。
- 中東衝突帶來的經濟不確定性：將 The implications of developments in the Middle East for the U.S. economy are uncertain. 修改為 ⇒ Developments in the Middle East are contributing to a high level of uncertainty about the economic outlook.
本次 4 月 FOMC 會後聲明稿相較前次整體基調明顯轉趨鷹派。儘管聯準會維持政策利率於 3.50%–3.75% 區間不變，但在通膨措辭上出現進一步強化。相較前次使用 somewhat elevated 的描述，本次已刪除其中較為溫和的 somewhat，顯示決策層對通膨壓力的評估更趨審慎且偏向上行風險。此外，聯準會亦明確指出近期全球能源價格上升為推升通膨的重要因素之一，顯示油價波動已成為當前通膨動態中的關鍵變數，並納入政策評估核心考量之中。
在風險評估方面，聲明稿將中東地緣衝突進一步定調為對經濟前景構成高度不確定性的來源，反映地緣政治風險已由外生干擾轉為直接影響政策判斷的重要因素。整體而言，此次措辭調整顯示聯準會對通膨黏著性與外部風險的關注程度上升，亦為未來政策路徑保留更高彈性。
主席接班倒數：Powell 最後一次以主席身分參與 FOMC
本次 4 月 FOMC 會議為 Powell 最後一次以聯準會主席身分參與會議。在 Fed 獨立性仍面臨政治與法律挑戰的背景下，Powell 表示主席任期結束後仍將暫時留任聯準會理事，以維護聯準會制度與政策獨立性。這代表川普短期內將少一個可提名理事席次，降低川普政府進一步任命偏向降息官員進入 FOMC 的空間。
同時 Powell 也強調，自己未來將以低調方式扮演理事角色，不會成為所謂的「影子主席」來干預新任主席的政策方向，並會盡可能支持新主席完成政策溝通與制度交接。至於是否改變聯準會與外界的溝通方式，Powell 認為目前 Fed 與市場的溝通機制大致良好，雖然過去曾討論過改革，但委員會內部分歧較大，因此若未來新主席希望推動溝通制度改革，他也認為這是可以討論的方向。
記者提問摘要
未具名記者：請問您能談談是什麼促使您決定繼續留在聯準會理事會嗎？您考量的標準為何，以及您預計會留任多久？
Powell：我真正擔憂的是近期針對聯準會的一系列法律攻擊，這些行動威脅到我們在不受政治干擾下執行貨幣政策的能力。我想強調，這與民選官員的口頭批評毫無關聯；我和這裡的任何人從未將口頭批評視為問題。然而，當前政府採取的這些法律行動在我們 113 年的歷史中是史無前例的，且未來還面臨更多類似行動的威脅。我擔心這些攻擊正在重創本機構，並使我們免受政治影響、獨立執行貨幣政策的能力面臨風險，而這正是對大眾最重要的事情。公眾需要一個能長期依賴、免受政治干預的中央銀行，這是我們擁有強大經濟的絕對基石，也是美國經濟令世界稱羨的原因之一。這種制度架構是區分成功與失敗國家的關鍵。聯準會能夠保持不捲入政治、不偏袒或針對任何特定政治人物或政黨來執行貨幣政策，這點對我們服務的公眾而言至關重要。至於我何時離開，我會在認為適當的時機卸任。
未具名記者 (追問)：我有個追問，有人批評您留在理事會實際上是一種政治操作，目的是剝奪川普總統在理事會的多數席位（如果您卸任，他將獲得這些席位），您對此有何回應？
Powell：我完全不這麼認為。正如我所言，我純粹是因為近期的這些行動才決定留任。我早就計劃好要退休了。但在過去三個月發生的事讓我別無選擇，只能留下來，至少要等到我親自處理完這些情況。此外，我不認為這會產生任何干預，我的本意也並非干擾。我曾擔任理事近六年，聯準會的傳統是，理事們都深知主席一職的艱難。作為即將卸任的主席，我非常理解要在 19 位意見鮮明的人之中凝聚共識有多麼不易，你需要與主席合作。你會試著表達己見，但同時也必須與主席協作，並在可能的情況下盡力支持主席。當你真的無法支持時，那也只能作罷。這通常是大家秉持的態度，也是我將採取的立場。
WSJ Nick：我想請問通膨前景。三月份時，您曾說明只要通膨預期保持穩定，忽略能源衝擊是標準做法。自那次會議以來，重新開放關鍵能源貿易走廊的進展甚微。您能幫我們分析一下這段期間通膨前景有何變化嗎？例如關稅轉嫁是否會依您三月份預期的時間表解決，以及現在疊加的能源衝擊會帶來什麼影響？
Powell：長期以來我們都假設關稅只會導致一次性的物價上漲，且影響會隨時間消退。換句話說，物價不會持續攀升，測量到的通膨也不會反映出不斷走高的水平。我們確實預期這會在接下來的兩個季度內發生。因此，我們將密切觀察原先的預期是否成真，這是預測中極為關鍵的部分。至於能源方面，情況確實很難說。我提過教科書上會建議忽略石油衝擊，因為它們往往短暫且會回落，而貨幣政策具有長期且可變的滯後性。所以你未必需要立即做出反應。考量到我們的通膨率已連續幾年高於 2%，且我們正準備忽略關稅衝擊，我認為這點更加適用。因此，我們對此會非常謹慎。不過，目前我們還未真正面臨是否忽略能源衝擊的問題。價格尚未觸頂，我認為在考慮降息前，我們希望能看到油價回落以及在關稅問題上取得進展。
WSJ Nick (追問)：今天的聲明保留了在委員會積極降息時被廣泛接受的寬鬆傾向措辭。考量到現在的通膨前景與前幾次會議大不相同，為何這種寬鬆傾向仍然合適？還需要發生什麼情況才會將其移除？
Powell：我們在上次會議及三月會議後的記者會上都討論過這個問題。今天我們也針對這項議題以及前瞻性指引是否仍然合適，進行了激烈的討論。我想說的是，委員會中支持改變措辭、轉向更中立立場（即升息與降息可能性相當）的人數在這段期間有所增加，原因顯而易見。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因為通膨近期略有上升，核心通膨率來到 3.2%，雖然幅度不大，但方向不對。我們也知道波斯灣將會傳出總體通膨數據，但目前無法確定影響程度。因此，大家看到這些情況並對此進行激烈討論是完全合乎邏輯的。您也看到有三人對該措辭投下反對票，但我認為他們都同意利率維持不變的決定。多數委員不希望現在更改措辭，我也認為我們不需要在這次會議上行動。我們未來還有很多資訊要消化，未來的路徑充滿不確定性，因此無需急於做決定，畢竟未來 30 到 60 天內發生的事可能徹底改變局面。這個決定在委員會中的差距比三月份時要小得多，這在我看來是非常合理的。
Financial Times：回到寬鬆傾向的問題。目前的基準布蘭特原油價格正逼近每桶 120 美元。如果六週後油價仍維持在此水平附近，您猜測寬鬆傾向是否仍會保留在聲明中？
Powell：我不想妄加猜測。首先，到時候我們很可能會有新的領導層，而他們在決策上將扮演重要角色。因此，屆時我不會站在這裡回答您的問題。正如我所說，我們今天對此進行了很好的討論，多數人仍認為目前不需要轉向中立水平，這也是我的立場。不過我能理解，到了某個時間點政策將會轉向，這可能最快在下次會議就會發生。
Financial Times (追問)：新領導層似乎對記者會和點陣圖相當冷淡。您對他使用這些溝通工具有什麼建議？
Powell：我今天不會透過你在這裡給他任何建議，但我認為每一位新任主席都會重新審視溝通方式，這是一件非常健康的事。溝通是非常複雜的，持續尋求新方法是完全適當的。
Axios：您是否已經與即將上任的沃什主席取得聯繫？這在多大程度上是一個正常的過渡過程，還是因為周圍的風波而顯得不尋常？幾週後他接任時，我們可以期待什麼？
Powell：自從一月在晚宴上見面並向他祝賀後，我就沒再見過他。我不知道所謂正常的過程為何，因為上次與葉倫交接時，我們已經共事了六年，辦公室就在同一走廊上，情況完全不同。但我預期這次也會是一個非常正常且標準的過渡過程，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會是如此。
Axios (追問)：最高法院對庫克理事的裁決，是否影響了您決定卸任理事的時間？
Powell：我並沒有將其視為考量因素。我主要考慮的還是我剛才提到的那些其他事情。
Associated Press：在您擔任主席期間，您常提到弱勢美國人如何從長期的低失業率中受益。有些經濟學家認為，聯準會在 2020 年採用的新框架提升了就業目標的比重。您是否擔心隨之而來的疫情通膨飆升，會讓未來的聯準會主席對追求熱絡的就業市場感到卻步？他們應該卻步嗎？
Powell：我不知道答案為何。我們在 2010 年代中期經歷了長期的極低失業率，且通膨並未產生負面反應，我們都注意到了這一點。當時最大的薪資增幅流向了低收入階層，這是一種非常健康的社會動態，任何人都希望能回到那個狀態。我不認為疫情引發的全球通膨與過度看重就業市場有關。這是一場全球性的衝擊，起因於封城、重啟與經濟刺激政策，你甚至無法從各國的通膨圖表中分辨出哪個是美國或德國。因此，我們必須在雙重使命上取得平衡。舉例來說，我們現在不認為勞動市場是通膨的來源，所以目前無需擔心這點，這與疫情復甦初期勞動市場嚴重過熱的情況不同。
Associated Press (追問)：您是否需要司法部給予更多保證才願意下台？
Powell：我在等待調查能以具備最終性與透明度的方式徹底結束。我會在認為適當的時機離開。
Bloomberg Television and Radio：您能進一步說明關於利率雙向觀點的討論嗎？因為有些委員建議，即使沒有戰爭，我們也可能需要升息，因為通膨下降速度不夠快。現在有升息的可能性嗎？還是這只是為了警告大眾要注意戰爭影響？
Powell：投下反對票及其他支持改變措辭的委員，都支持維持利率不變的決定，沒有人呼籲現在就要升息。爭論的焦點在於我們是否應該轉向中立，以及這是否與市場預期一致。這是一個很好的討論，但改變前瞻性指引需要謹慎，以確保其持續性，而不是不久後又要收回。包括我在內的多數人覺得不需要急於改變，因為市場對我們的反應函數並不困惑。但正反兩面的論點都很有道理，而這就是我們最終討論出的結果。
Bloomberg Television and Radio (追問)：您面臨三張反對票、政治官員的批評，以及外界對聯準會 2021 年反應過慢的指責。您擔心聯準會的信譽嗎？這是您想留任的原因之一嗎？
Powell：這並不是我目前的主要考量。貨幣政策是由 19 個人制定的，具有高度穩定性。每一任新主席的工作都是與 18 位同事溝通、理解他們的想法，並凝聚共識以採取行動。我認為凱文·沃什具備出色完成這項工作的能力與技巧。所以我並不擔心這個決策過程，一切都會順利運作的。
Reuters ：您提到留任理事將保持低調。您能具體說明在政策討論中，您如何發揮影響力卻不至於成為「影子主席」嗎？
Powell：我絕不會去做「影子主席」那種事。我尊重主席的角色。我曾擔任過六年理事，也曾近距離觀察過葉倫與柏南奇主席的工作，深知要凝聚團隊共識有多困難。我不希望徒增這種困難，我會盡力支持主席的方向。主席的權威在於與人建立關係並提出具備共識的方案。出於對主席職位的尊重，我打算成為這個過程中具建設性的參與者。
Reuters (追問)：作為即將轉任的理事，您如何看待油價滲透到核心通膨的風險？
Powell：這種風險是真實存在的，我們需要拭目以待。好消息是，我們目前的政策立場處於中性偏高或略具限制性的絕佳位置，這讓我們有條件保持觀望。勞動市場正趨於穩定，而通膨則略顯失控，因此目前的限制性水平非常合適。機票價格已經反映了成本，未來可能會有更多領域受到影響。但由於海峽封鎖時間未知，我們只能等待事態發展。
未具名記者：您開始在每次會議後都舉行記者會，而不僅限於有經濟預測摘要 (SEP) 的會議。您為何認為這有正面影響？
Powell：過去我們只在季度會議採取行動，但在疫情期間我們需要頻繁調整政策，若沒有記者會將非常困難。這現在已成為行業標準，雖然不一定要永遠保持，但大家已經習慣了。我認為由我代表委員會傳達統一訊息，比讓 18 個人各自發言要好得多，因為我們的觀點存在廣泛差異。
未具名記者 (追問)：去年的溝通檢討中，考慮了哪些改變，又是什麼阻止了行動？
Powell：我們很快發現，對於點陣圖或 SEP 的重大修改，我們無法在委員會內取得廣泛支持，因此只能作罷。我一直不是點陣圖的粉絲，但我們找不到更好的替代方案。我們是唯一不發布官方經濟預測的主要央行，因為我們有 19 位委員，要達成共識極為困難。我認為目前的溝通方式運作良好，但新任主席審視並尋求改進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The New York Times：我們是否可以假設，對聯準會而言最鷹派的結果就是延長暫停降息的時間？委員會內部是否越來越覺得目前的政策並不具限制性？
Powell：我們認為目前的政策利率處於一個良好的位置。如果需要升息，我們必定會發出信號並採取行動；若需要降息也會如此。目前沒人呼籲升息，一切將取決於事態演變。正如我提到的，這次針對是否修改指引的討論比以往更加接近，但最終我們仍選擇不變。
The New York Times (追問)：如果衝突拖延，何時對經濟增長的風險會超過對通膨的風險？
Powell：這只能從經驗中觀察。美國是能源出口國，且經濟對石油的依賴已遠低於 70 年代，因此受到的影響遠小於歐洲或亞洲。如果衝突持續且油價飆升，我們自然會感受到更大的衝擊。全國民眾已經感受到高昂的汽油價格，且機票等依賴石油的產品和服務也會開始反映成本。
Fox Business：市場預測今年不會降息。您認為我們現在處於中性利率嗎？
Powell：我們無法確切知道中性利率的位置，但我認為已經非常接近了。我一直估計在 3% 到 4% 之間，目前略高於 3.5%，這處於我認為合理範圍的高端。勞動市場可能還在小幅降溫，我認為目前的政策可能略具限制性或處於中性，沒有理由說它具有顯著的限制性。
Fox Business (追問)：這是自 1992 年 10 月以來首次出現四張反對票。您正在留下一個分裂的聯準會嗎？
Powell：我們一直都有激烈且高質量的辯論。我們處於異常困難的境地，面臨了疫情、烏克蘭戰爭、關稅以及現在的石油飆升等四次供應衝擊。每一次衝擊都可能推高通膨和失業率，因此我們必須努力平衡雙重使命。這需要艱難的判斷，委員會出現不同觀點與風險承受度是極其自然的，如果大家意見完全一致那才奇怪。
ABC News：您有信心凱文・沃什（下任主席）能抵擋來自川普總統的政治壓力嗎？
Powell：他在聽證會上做出了非常強烈的保證，我願意相信他的承諾。
ABC News：目前汽油價格超過每加侖 4 美元，通膨創兩年新高。美國人今年是否將持續面臨高油價？這是否排除了降息的可能？您留任是否向總統傳達了什麼訊息？
Powell：我無法預測今年的油價走勢，這取決於海峽封鎖的時間長短。當油價上漲時，會消耗民眾的可支配所得，進而減少其他消費並打擊 GDP。因此，支出下降是否會抵消通膨效應尚不明確，我們不能斷然決定是否調整利率，必須持續觀察。至於留任所傳達的訊息，我堅持我先前的說法。
Politico：在您的任期內，聯準會的獨立性面臨各種壓力。實際上，您認為聯準會的獨立性源自何處？
Powell：很大程度上源自於法律。我們成功透過法院捍衛了獨立性，法律規定聯準會應在不受政治考量下制定貨幣政策。此外，還有既定的慣例，聯準會與政府及財政部之間有著明確的界線。我們拒絕使用我們的工具來實現超出使命的政治或財政目標，即使每一屆政府都希望能藉此服務其他目的。
Politico (追問)：您認為現在聯準會的獨立性跟您剛上任時一樣強嗎？
Powell：我認為它正面臨風險。我們這個機構正受到法律攻擊的重創，我們不得不訴諸法律來捍衛在無政治干預下制定貨幣政策的能力。這不僅關乎機構內部的員工，更關乎由央行根據嚴謹分析而非政治利益來做決策所帶來的公眾利益。所有成功的先進國家都對其央行實施了強大的保護。我有信心聯準會將繼續基於客觀分析做決策，但我們必須為此奮戰。我們都是凡人，無法做到完美，但請相信我們會摒除政治考量，盡全力提供最佳分析。
Bloomberg News：您的同事對您決定留任有何看法？您是否聽到同事們對行政部門持續進行法律攻擊的擔憂？
Powell：我不便代同事發言，但大家確實廣泛擔憂這些事件可能會持續發生，這將成為一個問題。
Bloomberg News (追問)：關於 Waller 理事針對集中儲備銀行某些職能的演講，您有何看法？這是否會導致央行流失重要的地區資訊？
Powell：我們致力於提高效率並妥善管理公眾資金。我們希望維持 12 家獨立且強大的中央銀行，但若將某些共同業務集中處理能提升效率並節省成本，這也是值得討論的。至於因貨幣政策觀點不同而免職儲備銀行總裁的想法，我強烈同意 Waller 的觀點：這將終結聯準會獨立制定政策的能力，使我們淪為普通的內閣機構，因此我絕不支持這種做法。
NBC News ：在經歷四次重大供應衝擊後，通膨依然未受控制。對那些覺得生活成本居高不下的美國家庭，您有什麼話想說？
Powell：我們致力於將通膨可持續地降回 2%，並會堅持到底。推高成本的事件層出不窮，我們能做的就是運用工具逐步引導通膨回落。過度急躁可能會造成嚴重的失業問題，因此我們試圖將傷害降到最低。我們對此的承諾堅定不移。
NBC News 記者 (追問 )：除了通膨之外，您如何評價目前的整體經濟？
Powell：在經歷諸多打擊後，經濟依然展現出驚人的韌性。整體增長穩健，消費者支出維持良好，且全國對數據中心的建設需求帶動了大量商業投資。國內私人實質最終需求 (PDFP) 的表現甚至優於 2% 的經濟成長率，這是一項正面指標。失業率維持在 4.3% 的低檔，接近自然失業率的估計值。不過，由於辭職與招聘率皆低，勞動市場處於一種罕見的平衡狀態，這對求職者來說仍具挑戰性。我們預期由關稅及能源引起的通膨將隨時間消退，目前的政策立場能讓我們安穩地觀察後續發展。
Yahoo Finance：雖然多數委員認為目前不需要修改聲明中的寬鬆傾向，但這是否意味著多數人仍偏好降息？還是立場已轉向維持現狀或升息？
Powell：我認為委員會的重心正移向更中立的立場，這與市場的解讀一致。改變前瞻指引會釋放強烈信號，多數人認為目前無需急於表態，我們需要觀察中東局勢對美國經濟的影響。若未來決定升息或降息，我們自然會提前釋出相應信號。除了少數異議外，多數人都同意本次維持利率不變的決定。
Yahoo Finance (追問)：您留任理事是否是為了制衡聯準會獨立性所面臨的風險？
Powell：我會留任到我認為適當的時機，這確實是我決定的主因。我無意成為高調的反對派，而是希望待局勢平息，讓聯準會能回歸傳統的運作模式：引導成員達成共識並予以尊重。
CNN：在您的任期內做過許多艱難決定。回顧過去，有哪些是您特別引以為傲的？又有哪些是您希望可以重來的？
Powell：這很難挑出單一事件來談。這六年來我們持續面臨各種供應衝擊，與過去 25 年僅需管理需求且通膨低迷的環境截然不同。我們必須在充滿挑戰的環境中平衡雙重使命，我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我對自己及同事們在這些年所付出的心血感到非常自豪。
CNN (追問)：您能向大眾解釋一下為什麼「聯準會獨立性」這個聽起來可能有點學術的概念如此關鍵嗎？如果最高法院對麗莎·庫克做出不利裁決，或者未來的聯準會決定迎合政治日程，這會產生什麼後果？
Powell：全球主要的先進經濟體都選擇將貨幣政策的制定與民選政治人物分離，因為政治人物為了選舉往往偏好低利率，這長期下來必定引發通膨。歷史經驗證明，央行獨立模式成功控制了通膨長達 40 年。公眾應該明白，設定利率必須純粹基於公共利益與經濟數據，絕不能受政治干預。若我們為了迎合政治而行動，市場將對我們控制通膨的能力失去信心，聯準會的信譽將蕩然無存。目前市場的長期預期仍相信我們能達成 2% 的通膨目標，這顯示我們的信譽依然穩固。
CBS News：伊朗戰爭導致汽油與機票價格大漲。您是否觀察到這已壓低了其他領域的消費支出？您擔心這會拖累經濟增長嗎？
Powell：目前尚未在支出數據中看到這種現象。美國經濟持續展現出非凡的韌性，消費者仍在持續消費。從邏輯上推斷，如果民眾在汽油上多花費 25%，勢必會排擠其他開銷，但目前的數據尚未反映出這種放緩。
CBS News (追問)：東南亞等高度依賴石油的國家製造了大量美國消費品。委員會是否有討論這些成本轉嫁給消費者的隱憂？這會推高通膨嗎？
Powell：所有這些變數都已納入我們預測通膨的模型中。目前這些影響並不大。美國作為一個龐大的經濟體，進口部門僅占經濟的 10%，且我們也是石油出口國。因此，我們所承受的痛苦不會像高度依賴進口的西歐或亞洲國家那樣劇烈。
Powell：謝謝大家，我們下次不會再見面了。
市場反應：聲明偏鷹抑制風險資產，降息預期進一步下修
4 月 30 日凌晨 2:00 公布之 FOMC 聲明稿整體基調偏向鷹派，且反映出委員會內部對政策路徑的分歧有所擴大。市場因而解讀本次會議結果為未來降息空間進一步受限，帶動美股三大指數於盤中走弱。同時，利率預期出現再定價，市場對年內降息幅度與次數的預期持續下修，推動 2 年期與 10 年期美國公債殖利率同步上行。在利差優勢與避險需求支撐下，美元指數維持相對強勢；相對地，黃金價格則受到實質利率上升與美元走強的雙重壓力而回落。
隨後於 2:30 展開的主席 Powell 記者會中，整體訊息未進一步強化市場原先預期的鷹派立場。Powell 指出，關稅所帶來的通膨壓力可能隨時間逐步緩解，並強調未來無論政策方向轉向升息或降息，聯準會均將透過前瞻指引進行充分溝通。受此影響，風險資產賣壓未進一步擴大，美股跌勢趨於收斂；美債殖利率則維持於相對高檔，美元延續強勢格局，黃金價格則呈現低檔震盪。
根據 FedWatch 工具顯示，會後市場進一步下修對 2026 年（或當前年度）降息的預期，並開始提高對 2027 年潛在升息的定價權重。此一變化反映市場認為，在中東地緣政治風險仍具高度不確定性、以及能源價格可能推升通膨壓力的背景下，聯準會短期內轉向寬鬆政策的空間受到限制，政策利率維持高檔的機率顯著上升。
